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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春节

时间: 2019-01-10         浏览次数:52

 

 城里人过春节更多的是一种喜庆,回想起六七十年前在安徽老家过春节,喜庆中带有明显的仪式感。家乡的春节是从农历腊月二十三开始的,这一天是小年,又称灶王节。祭拜神灵,祈求神灵保佑,这是农耕社会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习俗,进门有门神,行路有路神,种地有土地神,一日三餐烧火做饭,当然离不开灶神。传说腊月二十三这一天灶王要上天向玉帝报告一年来各家各户的善恶情况,所以,这一天家家户户对灶王就特别的恭敬。我家的灶屋里贴有崭新的灶王像,燃着香烛,摆放着贡品,是甜甜的麦芽糖,还有大枣,寓意是甜嘴密语。灶王像两边的对联是‘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摆放在灶王像前的贡品,一夜就被蟑螂(俗称灶蚂子)吃光了,所以,我们小孩子都把灶王节叫成‘灶蚂节’。

 小年开启了春节的帷幕,接踵而来的就是除旧迎新的诸多程序:‘除尘’,也就是打扫卫生,理发,洗澡,置办年货,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贴春联。我们村子里没有会写春联的读书人,农家人又舍不得花钱买,一般都是拿十个鸡蛋,走上几里路,请外村人代写春联。能写春联的人当然是老夫子,家家户户的春联都是大同小异,不外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招财进宝’之类。我16岁那年,读初中三年级,这是我中学6年期间,唯一一次从城里回到家中过年,母亲对我说:‘今年的春联你来写,用不着再花十个鸡蛋请人写了。’我如同领受了一项神圣的任务,足足练了一个星期毛笔字,苦思冥想着怎么能写一个有点新意的春联,总算是在年三十的前一天把春联写出来了,我念给母亲听:‘幸福之花永远对善良的人微笑,富足之门永远向勤劳的人开放。’母亲根本就听不懂我写的是什么意思,但她仍然是满脸喜悦的夸我:‘写的好,写的好’。我家住在一条乡间通道的路边,来往行人都要经过我家的大门口,既然少不了对这副对联评头论足几句:‘这不像春联呀?’‘新社会了,写春联也要有新意啊。’

 腊月二十八,祭拜土地神,土地庙立于我家屋后200米处的一片田野中间,平日里冷冷清清,孤零零的一座小庙,这一天香火缭绕,远远近近的村子会有人向小庙敬献贡品。母亲对神灵特别的虔诚,这一天她专门为土地神做米面粑粑,这是用米粉面粉混合在一起,经过发酵后,里面包有几种素菜的一种包子,我们平日里是不可能吃到这样美食的。傍晚,母亲让我和弟弟拿着8个大包子,送到土地庙供奉,一再叮嘱:‘敬神心要诚,这是神灵施给过路行人吃的,你们不准偷吃’,我和弟弟当然是馋不过,每人偷偷的吃了一个,只在贡台上摆放了6个,远远地看着过往行人吃下我们敬奉给神的贡品,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

 腊月三十下午,祭祖日,这一天父亲带着家中的男丁,每人都换上过年才能穿的新衣裳,我们在祖宗的坟头上摆放丰盛的的贡品,燃起香烛,鞭炮,烧一种专用的祭纸,我们跪在地上听父亲嘴里发出的喃喃诵词,大意是向祖先报告家中的吉祥,期盼祖先保佑儿孙平安之类的话。

 祭祖回来之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饭,在我的印象里,每年的年饭都是8个菜,不外是一只水煮鸡,一盆水煮肉,其它都是素菜,有白菜豆腐,有农家特有的‘和菜’(就是白萝卜丝,胡萝卜丝,千张丝,油豆腐丝等多种素材放在一起炒),有平时难得一见的油炸糯米圆子,还有一条全鱼,放在那里是不准吃的。

 年饭过后就是给孩子们发压岁钱了,一个孩子2角钱吧,我们最开心的不是压岁钱,是可以尽情的玩乐,放鞭炮。入夜,我已进入梦乡,母亲和祖母还在做过年的最后一道程序,制造‘面元宝’,祖母把蒸熟的面元宝,悄悄地放在大门口,放在孩子们的床头,我们醒来的第一句话:‘哎,大元宝。’年初一开大门,必须是男孩子去开,大门一开,元宝滚了进来,我又喊:‘哎,大元宝。’母亲听到这‘大元宝’三个字,甭说有多高兴了,这大概就是一种精神慰藉吧。

 每当我忆起那久违的乡间春节,就有一种无言的感动,在那久远的年代,一个贫穷的乡间里,洋溢的那种纯香的春节仪式,这种仪式与其说是对大自然的敬畏,不如说是对大自然的感恩,中国的春节文化,确切的说是一种感恩文化,从这个意义上讲,它所表达的文化内涵却并不贫穷。(武汉市军休一中心 罗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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