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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交响曲:下高原

时间: 2018-11-06         浏览次数:44

 

 四年寒窗磨利剑,重上高原了心愿。1983年大学毕业,已近而立之年,再杀一个回马枪,与祁连山作伴、与柴达木为伍,守护祖国的雪域高原……一晃又是十个年头。我由一个愣头小伙,成长为一名中级指挥员。

 1989年,宝贝女该上学了,再不能两地分居下去,我死拉活拽,将在西安某医院上班的妻子调到西宁,宝贝女儿也就近入了学,一家团聚的热呼日子总算开始了。

 突然,一纸命令又给刚刚有点温暖的家庭,泼了一盆凉水。我被调往500公里外的某旅任副参谋长。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善良贤惠的妻子说:天各一方习惯了,命中注定。再说,我什么时候能拦住过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我明知这是气话,可又无可奈何,只好低头不语,默默地承受着爱人的数落。宝贝女儿扑到我的怀里,抱着我的脖子,哭喊着说:爸爸,不要你走,我要你每天陪我玩。我抚摸着女儿的头,轻声说:很远的地方有坏蛋,等消灭了坏蛋,爸爸带你去逛青海湖、塔尔寺,还有大草原。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对孩子许愿了,女儿明知是骗她,但还是苦笑着和我拉了勾、发了誓。安顿好后院,我立马向更高的海拔攀爬,奔赴戈壁荒漠,消失在柴达木深处……

 部队流传一句俗语: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谁知,一个偌大的金字塔,往上看只有耀眼的点点明珠。对我这个烟酒不沾、书生气不减,长期做高参工作的幕僚来说,那来当将军的自信。对流水营盘看多了,大多干部在营职以下就转业到地方工作,部分会进入团职,也就腿肚子朝西一走人了。

 我在这进退维谷的十字路口,又一次起动了自已的战略规划系统,进行权衡分析:转业,可以在西安市安置,但没有大树、靠山可依,任人扒拉,能安排什么像样工作。缺少人生转折的自信心,不敢轻举妄动。坚守,人贵有自知之明,前途渺茫。参谋长比我还年轻,又精明强干(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后来他当了某部司令员),看来,接班无望。怎么办?我茫然、无助。

 还是从解剖自身开始吧,自已的优势是什么、短板在那儿,如何才能扬长避短。通过静心思考发现,自己也有超乎常人之处:比如有较强的逻辑思维能力,敢于打破框框的创新能力,严谨而又信马由缰的写作能力,而且还有尚好的表达能力。而这些能力,恰恰不大适应条条框框、循规蹈矩的作战部队,更适合以创新、研究、引导为特征的院校教育。目标已经发现,如何达成,又一个新课摆到面前。

 我爱高原,是祁连草原、荒漠戈壁养育了我、成就了我,我用一腔热血去回报,二十年的青春年华无愿挥洒。高原也有留恋之处,比如待遇。在西宁市,增加46%的工资,在千里戈壁柴达木,增加64%的工资。但钱多了,为什么还是留不住人呢?人们将多拿的这份钱叫:生命磨损费。实际上确实如此。

 我想,前二十年将青春献给高原,后二十年,也该换个环境活活了!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我毅然决定,下高原、进江城、入炮院。

 1993年秋季,我进入第二炮兵指挥学院,接受中级指挥培训,学制半年。促成我从作战部队军官转为军事院校教官,印象最深刻的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上课期间,周教官让我围绕一个典型战例准备一下,第二天上课重点发言。天赐良机,机不可失,我到图书馆翻阅资料、查找战例,并制成(手写)幻灯,万事齐备,胸有成竹。恰巧,第二天上课,教研室王主任听课,我结合部队实际,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对战例进行了深透分析。迎得学员阵阵掌声,我暗自窃喜。王主任并没多说什么,笑着走了,后来经常叫我到他办公室,聊家庭、聊部队、聊打算。明显在考察我。

 第二件事,在中级班演习中一展风采。临近毕业,要由学员模拟各级指挥员,进行一次对抗性室内推演,我有幸担任演习参谋长。恰逢军委张震副主席来我院视察工作,学院就将中级指挥班演习,作为重点汇报项目。

 天助我也!既兴奋又紧张,演习过程有条不紊,提问阶段,总参军训部冷部长问了我两个问题,我回答的准确、娴熟,迎来掌声阵阵。演习汇报圆满成功,给在坐的院、部、系领导掌了脸、争了光。学院迎检总结大会上,我受到了表扬。

 临近毕业,王主任正式和我谈话,学院已研究决定,调你到指挥学院工作。并征询我的意见。没人要时,想来,有人要了,又拿不定主意。我来了个缓兵之计,推辞说:这大的事,回去要和爱人商量。

 中培结业,返回部队,第一件事就是和爱人商量调武汉事。当时,有几个同期入伍的老乡,转业后在西安市安排了工作,并且普遍满意。爱人说:人家都能回家乡,就你一个绕道走,太另类!你到武汉走你的阳关道,我回西安过我的独木桥。我知道,这都是气话,但却让我进退两难,难下决心。爱人想回西安,我非常理解,她是家中老大,责任使然。想当初,老丈人也曾对我说:今天你把我女儿带走,以后还要给我带回来。我爽快答应,心想,人带走了,就由不得您老了。

 我打着自已的小算盘,调武汉,后二十年几乎没有脱离本行,而且能将优长发挥到极致,实在不忍放弃。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女儿随我走南闯北,在边远地区上学,教育质量可想而知,考个好大学几乎无望,上军校可谓近水楼台。对,这个资源要利用,这也是爱人的软筋,就从女儿上军校为突破口。

 1994年五一前,调令到了,要求我五一到武汉第二炮兵指挥学院报到。我万万没有想到,没送礼、没托人,甚至还没答应调动,命令就来了,这样的好风气,现如今,打着灯笼火把去那找?

 现在最大难题就是爱人不愿去,怎么办,我必须出个绝招,才能让她妥协,高高兴兴随我下江城。天助我也!感冒发烧了,我一躺就是三天,不吃不喝不说话。爱人一看急了,自知我的牛劲上来惹不起!爱人微笑着说:别装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认命!我最怕的是病好了,她又反悔,因为长安才是我们的根!

 五一,我按时报到,从一名作战部队军官转变为指挥院校教官,也算如我所愿。

 我又在想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对,只有釜底抽薪,才能断了爱人的回乡幻想,尽快调往武汉,过上团聚日子。

 一月后,我又返回西宁,租了一个大号集装箱,仅给继续在医院上班的爱人,留下一个单人床和一个单头灶,全部家什装箱托运,也将读四年级的女儿带到武汉上学。本想半年之内,爱人就可调往武汉,过上安逸的院校生活。谁知更大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爱人是护士,年近四十,一个人在高原煎熬等待。而我在武汉,人生地不熟,跑了几个医院,都说满员,不愿接收。我知道,这年头没个熟人休想办成什么事。当时竟况很艰辛,学院没住房,想尽办法在教学区内找了个俱乐部,空旷漏风,隔壁就是公厕,臭气熏天。一楼很潮湿,梅雨季节地面、墙上都是水珠,霉味刺鼻,经常发现小青蛙蹦来蹦去。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和老鼠打架,老鼠钻进洗衣机,抓挠声叫人揪心,半夜起床和老鼠斗智斗勇,但老鼠比我麻利,显得非常无奈。更为可气的是,将洗衣机的电线咬断,使我没法正常过日子。这还不算狠,竟在洗衣机内安营扎寨,下了一窝小崽子,让人哭笑不得。

 女儿来武汉,首先听不懂老师讲的武汉话,也没有小朋友玩,白天适应新的学习环境,晚上哭着要妈妈,多少次都是哭着睡着的。没办法,物质刺激才能解决问题,在中南商都买了个“486游戏机”,这才安了她的心,也吸引来了几个陪玩的小朋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武汉蚊子很欺生,女儿腿上全咬的是包,手一抓挠,破了,化浓。晚上十点多写完作业,领着女儿到院生所去上药,值班护士也欺生,认为我影响了她的休息,咕咕噜噜说:就你事多。我强压怒火装孙子,点头哈腰,直呼对不起。惹不起呀!明天还要求人家呢!

 刚刚涉入一个新的领域,看书充电、写文章攒业绩、翻阅资料要备课,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每天晚上,女儿做完作业睡着了,才是我可以支配的时间,十二点后睡觉是常事,凌晨五点不到又起床,看书学习到七点,又要给女儿洗衣服,准备早餐。送走女儿,我才能伸伸懒腰,准备上班。我怕外面吃饭不卫生,三餐都要亲自做,午餐送到学校,看着女儿吃完,我才放心离去……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两年半。

 武汉的工作没着落,西宁的工作又不舍丢。我总是骗爱人:快了、快了,再等等。每年爱人来汉休假,都埋怨我将她扔到高原不管,让她们母女骨肉分离,最害怕的是假期到了,母女分离的情景,真叫人撕心裂肺!

 这样日子不能再过了,我要运用以退为进的攻心之术。我和爱人一起,去找政治部袁主任,我说:如果爱人调不过来,我要求转业回西安。爱人低声哭啼,不说话。袁主任看此情景,怜悯地说:要相信组织,我们从部队选调人才,加强院校教学,爱人的工作,我们一定会重点考虑的。好事多磨,此话劝别人易,劝自已也太难了。

 在袁主任的斡旋下,赵政委破例签字,将爱人安排到学校门诊部。

 老天爷终于开恩,光照我身!上帝终于感动,搬掉难以逾越的大山!我明白,胜利总是眷顾那些熬得住的人!

 我将这一喜讯传向雪域高原,电话那头泣不成声,这是真的!因为骗子说话总会让人不踏实。

 爱人在大武汉上班了,武汉更美了,火炉转交兄弟城市了,三峡建成了,水患拜拜了!解除了后顾之忧的我,又迎接着新的挑战。

 只因属马,只能马不停蹄!(武汉市军休一中心 葛信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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